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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花》8.

我爬起墙来我自己都害怕。。

弥敦:

8.

工作排得满当当的时候就容易精神恍惚,除了有导演急吼吼地吆喝,经纪人火烧眉毛的催促之外,做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平时是慢半拍,这会儿就要慢了几个完整的休止符。

精神恍惚倒是没什么要紧,这几年多少也算百炼成钢,镜头一打过来就能瞬间聚焦凝神,嘴里就算还嚼着应急果腹的餐包也能立马不动声色地咽下,假装挥手打招呼的时候顺便抹去嘴角的残渣,行云流水,笑得沁人心脾。

烦心的是精神一差身体就起反应,脸一恍惚可就不得了,稍微歇息一下醒来就水肿严重,常常会有三五个化妆师和助理围绕着他,尝试各种消肿和梳化的方法,一瓶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液体在几双手之间来回倒腾。张艺兴微抬着头,化妆室微亮的灯周到地布满整个脸庞,巨细靡遗,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要上秤临检的肉,也像一亩其实已经遭受不起多大风险的试验田。

每一步都需要谨慎,每一步又都需要贪婪。即使两者根本互相矛盾,在找出两全之计以前,他都要如此饕餮保证不被饿死,同时用尽各种方法让自己不被垃圾食品噎死,等待能自己点菜,不合胃口和看不上眼的就让它去死的那天。

他甚至不晓得会不会真的有那天。

毕竟他个人付出的成本代价,整个团队的心血投入,在整个产业面前,就算折损也算不上什么能塞牙缝的大事。在韩国这么长时间,要说比其他背景的内地艺人多得些什么心得体会,大概就是对产业和生意有些更切中肯綮,见血到肉的理解。

他还远不到老神在在的年纪,但每个季度公司门口拎着行李箱挫败离开的人倒是见了很多,常常是和另外两人一同看到这样的场景。

早先还会在寒风里吃着早餐好奇议论一两句,时间久了便会中止在那刻显得过于喧嚣无礼的闹腾推搡,默默看几眼匆匆鱼贯而入,各怀心事假装天下太平,再久一点就是真的习惯,也再没什么同情心借出去泛滥,嘴里的话题仍然继续,脚步都不会放缓一刻,该笑的还是笑,闷着头听耳机的仍然脸也不抬,那时候他们心里就很清楚,他们已经做着各自的少年梦闯进了别人的大生意,要想不被资本牺牲掉,就安安分分做好三颗螺丝钉。

张艺兴还记得那个显得有些不一样的早上。

他和吴亦凡私下约了个老师,对方说是能帮忙看看他们自己的创作,这些在训练体系和课程之外的东西,平时是不好拿出来招摇的,若是被贴上个野心勃勃又不踏实的标签,可就功亏一篑。

早上天刚亮,他和吴亦凡就偷偷摸摸像打地道战一样洗漱穿衣,凉水打到手上的时候就感觉是降了温,他从柜子里摸出条秋裤的功夫,一身轻便的吴亦凡就已经全部就绪,拎着个背包在门口晃悠,他并没有多少耐心,踱步了一会儿就轻叩了两下门,带着起床气的脸顶着有些蓬松的乱发,像是意识到张艺兴看他的时候在憋笑,顺手抓着头发捋了一捋,黑着脸指了指楼下。

熟起来就发现并没有那么多需要语言来表意和客气的时候。

张艺兴是瞬间就懂了,狠命拉着有点静电的秋裤往下蹬脚,冲吴亦凡点点头,抽空右手比了个圈儿,是赞同他先下去买早餐,最好要个鸡蛋的意思。

他和吴亦凡一块儿偷偷摸摸干过许多事儿,就像他很清楚对方也和别人一道暗度陈仓持有不少秘密,那时候人总是有些后来看来不值一提的小心思,又总想拉上个别人与自己一同承担,这种临时的结盟是练习生生活的常态。他没想过事到如今,他的生活是这种结盟的进化版,只是不再有固定的哪几个知根知底的盟友,要更谨慎小心些罢了。

他冲下楼就看见吴亦凡抱着面包牛奶和几个鸡蛋站在便利店门口,边上早起去练舞的鹿晗戴着绒线的大帽子遮挡同样蓬勃凌乱的发型,隔着老远就能听见鹿晗一直打听,你去这么早干嘛?

转脸看到张艺兴跑过来他倒是立马转移阵地,从吴亦凡手里捞了个吃的囫囵往嘴里塞,张艺兴经不起耗,也没把鹿晗真当个外人,被缠问了几轮就缴械投降,说是我们有几首歌给老师看看,指导指导。认真喝着温牛奶的吴亦凡一直没有吭声,张艺兴刚想着这是不满意我泄密了要逗他两句小气来活跃气氛,眼神儿顺着他瞧过去就看到张挺熟的脸。

为数不多的中国人,在他们因为分班训练和住宿熟悉起来之前,经常和吴亦凡共同出没的练习生,正拎着他的东西,和往常重复了无数次的场景一样,不带情绪地越走越远,甚至都没有停下来回头看一下。

他也跟着沉默,边上还不太认识的鹿晗拱拱他胳膊问,谁啊。

张艺兴想了很久竟然也不知道如何介绍,最后瞄了两眼吴亦凡,小声说,他朋友。

然后鹿晗也没说话了。

张艺兴不记得他们仨那天早上在公司门口百米远的地方站了多久,但大概是那时候,炸弹真正丢到眼前的时候,他们才搞清楚,就算是螺丝钉,也要做三颗金光闪耀的螺丝钉。

那天他们的歌被批得一无是处,鹿晗练习新的舞蹈动作崴了脚踝,宿舍客厅里来了新的韩国人礼貌又警惕地和他们say hi,一切仿佛都在提醒和暗示,这场仗要荷枪实弹,才仅仅是够资格站在战壕里。

张艺兴提醒吴亦凡也许应该传条信息给那位老友,他嗯嗯两声表示知道了,便拿着手机窝床上看张艺兴修改后传给他的曲谱照片,一晚上都没说话。这个人平日也是旷达诚恳的模样,却极不适应面对这种一拍两散的时刻,心里沉得像海水又添了密度,脸上却冷清的像是之前并没拿真心与对方挨碰过一刻,后来张艺兴想他大概是没有传,而且死性不改地一以贯之,到他自己要讲拜拜的时候,也不给别人送他的机会。

 

挽救水肿的晨功已经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张艺兴靠在软椅里,觉得被化妆师紧紧抵住的后脖子酸得要命。这种无所事事只能放空的时刻,不想点什么非常容易又睡着,睡着的结果就是十来分钟后出门吹风感冒复发,他不知道这种日复一日的恶性循环里到底还有没有自己能控制的环节,要说有,就是在困得要死的时候硬撑住,想些别的事儿抵挡睡眠。

静止不动的时候身体会变得更敏感,他觉得耳垂擦在外套领子上,有些难耐的瘙痒,稍稍歪了头想蹭一蹭,立马被对角度敏感的化妆师掰正,随即放弃。

12月份算是要捞完一年最后一桶金,还要给来年的大小差事搭桥铺路打点各方,给你面子邀你去的自然是不好推掉,行程表上一会儿添一会儿删,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已经满当当排到了月底。张艺兴算了算刨除要蹲剧组的天数,其他时间他基本就一空中飞人。

和鹿晗抱怨的时候在家清修的人似乎嘴皮子很痒,笑得狗一样说忙了好啊,忙了有钱赚,等张总赚了大钱带我们脱离苦海。

张艺兴也不客气,回他一句我们两个换换好吧,我吹暖气喂猫玩儿光剑你来飞。

听到要坐飞机对方总算是老实,痛心疾首说,老张你这是想哥死啊,残酷!

张艺兴是塞着耳机和他有一搭没一搭,保姆车飞驰在已经快到郊区的路上,从网络直播室往剧组赶,天气冷到把手机掏出口袋的频率急遽降低,司机开暖风的同时也打开了车载广播,鹿晗上的那档节目果然财大气粗,各种广告轰炸似的轮番上阵。

听节目看不到画面,而声音里的人恰巧又很熟是种很奇妙的体验。

听前奏猜歌的环节并不新鲜,张艺兴眯着眼睛养神,听着那段旋律飘出来的瞬间脑海里就浮出了歌名儿,还来不及猜出来向边上小助理炫耀一番自己的中华年代曲库,耳边上就是那个熟悉的声音,清脆高昂,带着些笃定的得意洋洋。

江南!

他说。

好像尾巴都要翘上天去。

张艺兴想起他在ktv狂点二十遍这首歌的岁月,也想起那人听到前奏一进就要抓狂,拎着啤酒瓶子作势要砸他个麦霸脑残粉,还吆喝着一边索性塞起耳机的吴亦凡抢他话筒,或者直接把电源给扯了,断他后路。一边吴亦凡正忙着拿手机搜他那些记不清歌名了的英文歌儿,曲风迥异倒是让他和张艺兴在ktv的相处显得和平了不少,听着对方点的都是新鲜无比,于是也存心要气死鹿晗似的挥挥手:“好不容易来一回,喜欢唱你就让他唱呗。”正好也给我时间搜搜歌。

张艺兴那会儿在舒适小圈子过得鲜活了不少,是得了便宜就要卖乖的,听吴亦凡这么说就又多点了几遍,跳上沙发冲鹿晗示威:“他买单他说了算!退下!”

回去的路上鹿晗都要以自己备受折磨魔音灌耳,未来几天都不能好好练习韩文歌词为由,拉着张艺兴去路边摊上狠宰些便宜的小吃,嚼得热气腾腾津津有味的时候说话都喷着分不清冷热的白气:“你再这么唱下去,我这一整月都要被洗脑了。”

除了夸张和逗乐,鹿晗是极少不说真话,大概是张艺兴的洗脑功力着实精湛,这歌儿是真的给他留了不小的“阴影”,以至于时隔多年过去了许多个月,新歌辈出的如今,听到这老调子还是跟被踩了尾巴一样,张艺兴没空去看他节目的画面,不晓得他冲出去抢话筒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是要轮酒瓶的滑稽姿势。

现在张艺兴是没有这样肆无忌惮祸害人心的机会和时间了,哪怕再喜欢唱歌儿,每次和剧组、同事甚至刚谈完合同的资方社交性地唱上几次,也自然再也不敢试探一首歌连着点二十几遍这种事,安安分分礼貌地唱几首,还有了些表演的性质,总是不能尽兴。

一次和剧组的同僚一块儿坐车,突然就特别想去唱唱,同路的资深网民陈先生慷慨解囊,教会了他用一款唱k的软件自娱自乐,开始也觉得新鲜,自己闷在屋里点了喜欢的歌,才唱了五遍就唱不下去了。

觉得腻味。

他才搞明白那时候,也许并不是真的想唱那么多遍,只是刚刚气氛很好,有人纵着,也有人闹腾,每多点一次他就要看多一次吴亦凡无奈的偷笑和鹿晗倒在沙发上装死露出的肚脐眼儿。

每多一次,都觉得畅快淋漓,甚至有种不合时宜,无比放松又放肆的幸福感。

遇了形形色色各色人等之后,才能觉悟到相遇的确是缘分里最艰难的部分,他再没这么轻松地遇到过年少无知的时候碰上的人,彼此极尽关怀又做尽错事,他敢在那些人面前丢失技巧,把一首歌唱得支离破碎,充满破音和玩笑,而他们听他唱一首断断续续,参杂着咳嗽和口水声的歌,听满二十遍也还敢约他下次再一起。

车缓缓停下的时候雾气终于散开了一些,他推门下去能晒到一些难得的阳光,刚在凛风里觉得浑身暖融舒服,经受了些温差的左边耳垂就又开始犯痒,受不了拿手去搓揉,觉得有些隐隐的刺痛。

大概是连日疲累,有些炎症。

看起来永远都精神头十足的同戏演员已经到了,对方换上了一套军装的戏服,隔了挺远就用一口标准的香港普通话跟他打招呼。张艺兴提起精神,寒暄几句也好学地请教了对方几句粤语的发音,听着怎么都跟当初神棍一样带他入门学粤语的那人出入甚大,陈先生被他质疑了几遍,最后啊呀一声摘下帽子在腿上掸掸灰,没错啦,我是香港人嘛,你个老友带口音啦,你教教我湖南话饿月红港乜?

张艺兴自然知道他口中那个和他赛着拼时尚值的老友是谁,也越来越习惯聊着天吃着饭新认识的人就要有意无意提提他,手机里拍综艺认识的罗先生前天传来与那老友的电影发布会合照,搁在刚回国那会儿总难免要忖度是不是他们哥几个互相打阻击,各个击破地要把对方身边的人全部策反,到现在习以为常的程度,看罗先生调侃许久心里竟也能有空琢磨——吴亦凡有没有记得帮他要个周星驰的签名?

人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聪明,也更少些动人的天真,更好些,也更坏些。没见世面的时候觉得吴亦凡牛到飞起,长得好看就算了还几个语言来回溜地撩妹,跟他学个在广东港澳打招呼的方言都毕恭毕敬,抱着小本本标满声调音标,现在想起来他倒更像个赤脚医生,江湖郎中,什么都会什么都懂一点,又总是半桶水晃晃荡荡,漂亮的水花一片片,到底是个无比真实充满缺憾的老友。

日子就是不消停,充满了各种毁偶像和砸神庙的际遇。天真幼稚的时候觉得全世界最帅的人,如今头脑清醒标准拔高,各花入了各眼以后,若是能落下个在我心里头还挺帅,似乎是少了些磅礴的气势,却又多了点束手无策的人情,还不算扑街。

 

TBC.

 


老相册:

倒影中的圣马可教堂

1951年,Herbert List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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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相册:

这一组Coser的主题是台球

1886年,俄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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泓Sam:

相信每一个在广州待过,或者来广州逛过的人,应该都曾来过这个地方,热闹的上下九,不管是那个晚上到这里,总有数不清的人

环球街头摄影:

醉卧寒林:

《秋日心语》

丰硕,还是萧瑟;
阳光,还是阴影。
一切,其实无关生态。
想把阴影甩在身后吗?
那就朝着光明出发吧......